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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26日星期日

從師點滴 (十五) — 拜師禮

早在十多、二十年前已開始跟隨廖老師學習,直至今年五月十三日終可向這位國醫大師行過拜師禮!今次與五位同門一同參與這儀式,實在榮幸!因每位都是跟隨老師學習最長時間的弟子,而各人在不同領域上都已有相當成績。


左一起:蹇文淵,黃偉傑,路雪婧,廖品正國醫大師,李翔,吳青蘭,張富文



行過禮後,心裡想如何才是一位真正弟子呢?

過去從老師身上不單只學到醫學知識、醫術外,還學到了她待人處事方式、品德、行為、情操等等。

要成為一位真正弟子,我想應該就是要尊師重道。如何?

最基本應該是認真留心聆聽、細心觀察及學習老師教導及示範,嘗試實踐老師教導並勇於改善自己不足,掌握後就要好好運用於日常生活及工作上,再進一步就是把學到的深化並提升層次。

若能夠把握從老師所學到的一切、鑽研及發揮並提升所學、好好善用,就應該是最好尊師重道方式,並成為真正的弟子。

2019年1月1日星期二

從師點滴 (十四) — 老師恩情

涉足中醫眼科已將快要二十年,剛過去的2018年開始了我期待已久的新任務,就是邀請到一位跟我一樣有視光學背景的新晋醫師(許佩珍醫師)加入我們診所,本人肩負其在職時訓練讓她好好學習掌握中醫眼科,這也是廖老對本人的期望。

因為許醫師在中醫學各方面的基礎紥實,比自己當日的強得多,所以在任務未開始之先,計劃在短至數月時間內將她訓練成為一位可獨立應診的中醫眼科醫師。或許我倆對自己要求不低,暫仍未達目標。但值得欣慰的是,我們都清楚要為病人提供有水平治療,不因個人計劃或喜好置於病人之上。這共同價值觀令我對未來的合作有更大更高期望!

回想自己初執業時已有相當大信心可以處理常見眼疾,過去以為這是一件順理成章事情。發現原來早已忘掉自己在學時已跟廖老一起實踐中醫眼科有年之久,也忘在診室外自修所花的時間及所費功夫。對我來說,這些時日可能是樂趣多於艱苦的時刻。

平時自己看病時,在腦中的知識理論及方法一般都可以直接運用出來,看一個覆診病者只需花十至十五分鐘,但跟受訓醫師一起時就要多花時間,要思考如何解釋理論及辨證等事宜,有序地解構疾患講解思路、治療法則等等,要多花心思整理鋪排,讓學生都能清楚明白。發現當中實在要耗費不少心力按學生能力及進度調整節奏,並同時要作出合適指導及引領等。

現在終於開始感受到當日廖老對我這張毫無基礎的白紙所耗費心力及悉心栽培。謝謝廖老!在這新一年,期望可以在這方面做得更好,讓老所種可以茁壯成長,以報答老師恩情。

2018年8月21日星期二

從師點滴 (十三) - 「從師所見」


這文章是剛參加「首屆廖品正國醫大師學術思想研討會」發言講稿,題目為「從師所見」。這類學術思想研討會,大多講者都著重於闡釋某些診治疾患方法或理論,並配以數據或資料講解;而這次則嘗試以跟隨老師多年間所見所聞,讓聽眾了解這大師的特質、優點等,期望可以從中對聽眾有些啟發。

自我介紹

大家好! 我是來自香港的黃偉傑。感謝大會和大家給我這機會。

先簡單介紹自己,本人1994年畢業於香港理工學院視光學系,1998年開設了自己的視光學診所, 1999年因為興趣學習中醫,2007年考獲中醫執照後,將原有視光學診所轉型為澄明堂中醫眼科中心。

生命傳承

如果能夠遇上一位好老師,學生所學到的東西是終生受用。這不限於學術知識,更有美好的品德﹅行為和情操。這些寶貴的東西都可延續下去,是生命影響生命的一個過程。所以定了今天題目為「從師所見」,是想跟大家分享國醫大師廖品正教授的一些事情。希望對我們後輩有些啟發。

認識

認識廖老是在 2000 年代初,是剛開始學習中醫眼科的時侯。當年她已沒有教本科生課,但她仍每年遠赴香港來教我們這些初學中醫的學生。當時我並沒有想過中醫眼科有甚麼特別,更沒想過要當一位中醫眼科醫師。




開竅

最初跟廖老見習的時侯,來了一位乾性年齡相關性黃斑病變病人,當時其患眼視力大概是 0.8-0.9 (正常為1.0),服過廖老處方一星期多後回來覆診,患眼視力就在這短短時間之內提升了兩行,視力比正常視力還要好。這跟我過去的認知完全不一樣(因一般認為此病視力不能改善),所以對當時的我很震撼,但也令我很興奮。

自此我就覺得中醫眼科很有趣,就懇求廖老讓我繼續跟她學習。以後,廖老每年到香港教學的幾個月期間,我就到大學裡跟廖老臨床實踐。畢業之後也維持了好幾年。

學習環境

香港醫療法規跟國內不一樣,香港的中醫師只能作純中醫的診治。除非有其他相關執照或訓練,否則不可使用西醫方法。雖然有它的限制,但純以中醫藥治療,可讓學生清楚見到中醫療效和它的特色。親眼見到中醫的療效,讓初學者對中醫學有更大信心,對學習中醫時有更大的推動力。



跟診初期

初期跟診,我還未完成本科課程,根基薄弱。當時廖老就在每位病者身上示範如何看病,從問症、檢查、完成四診;她仔細講解中西醫診斷鑑別;它們的發展、轉歸、預後;逐點提醒要注意和容易犯錯的地方。還清楚解構中西醫病因、病機,辨證思路,如何制定治則﹅治法﹅遣方用藥。她更把每一味藥的性、味﹅歸經﹅配伍﹅現代藥理研究等都說得一清二楚。她就是這樣鉅細無遺,務求讓我這初學者都清楚明白。

測驗

跟師一段時間,大概差不多畢業時吧!當時開始掌握了一些廖老師基本思路和方法。有一天,廖老就提議給我一個測試,兩人一起完成四診後,就各自開處方給病人,看看學習成果如何?

我們一同完成四診後,就終止交流,各自遮蔽自己的處方,清楚記得大家都很緊張。當時我說:「我很緊張,但教授你為何也這麼緊張呢?

她這樣說:「我緊張是因為你考得不好是我的責任,是教得不好。

這就是她的回應。真的很感謝,讓我可以遇上這位老師!

最後,大家擬好處方後,就拿出來核對。我們的處方大概也是十三、四味的藥物,當中只有兩味藥物不一樣但功能相近,其它全都一樣。立時大家都鬆一口氣!

還記得廖老師當時這樣總結:「有些人認為中醫不科學不能重複,但其實可以看見中醫思路是可以重複的。」

內科臨床學習

也因為我當時的內科基礎不足,廖老就鼓勵我要多學內科臨床,她就讓我到成都跟鄧明仲老師學習,鄧老師是廖老師的丈夫。雖然跟鄧老師學習時間不長,但我已獲益良多、大開眼界。


兩位老師共通點


兩位老師在教學上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只要學生願意認真去學,他們都毫無保留去教。」真的是傾囊相授,他們真的是好老師!


到成都學習那些年間,每次都很喜歡待在老師家中。原因是那裡很有家的感覺。當時有機會跟他們一家相處,他們一家都生活得融洽和睦。每一個成員也很愛護這個家。可以看見廖老雖公務繁重,但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把家人的關係維繫得很親密。

關心病者

病人方面,找廖老的病人,病情通常是比較後期也比較嚴重,他們經常擔心視覺衰退致盲,心理負擔很重。廖老特別願意花時間在這些病人身上,她向病人清楚解釋病況,減免他們不必要的疑慮。她又耐心地去開導他們,讓病者情緒得以舒緩。

這是廖老在香港最後一年的其中一個病例。患者本有情緒問題,左眼只有數指的視力;現在右眼又因黃斑反覆出血,1 年內玻璃體腔注射 Avastin 十多次並曾作激光治療,但視力沒有改善,令患者更加擔心焦慮。當時右眼視力只有 0.2。

廖老除處方中藥給這病者外,還花了不少時間去跟患者傾談溝通,誘導患者思想朝向正面,妥善處理患者心理狀況。經過了一個多月治療,右眼視力提升至差不多 0.5, 左眼亦有 0.1。黃斑出血開始受控,亦開始減少玻璃體腔注射,精神及情緒好轉,病者心理狀況明顯改善。

老師離開香港時,叮囑我要好好照顧這病人。經過一年多中醫治療後,黃斑已沒有出血也無需再次玻璃體腔注射。這病人至今視力仍穩定。現在她已變成了一位思想正面積極的長者。可見廖教授不單醫治她的眼睛,也醫治了她整個人。體現了中醫整體觀念。

對學生教導

廖老常教導, 要以患者益處為依歸,經常提醒我們看病要周密、用藥要精練、還要顧及病人需要。

所看到的……

經過這些年跟隨廖老,我看到並歸納了以下幾點:
  • 中醫是活潑的,並不是一套死板醫學。
  • 學習時要掌握教授的思路,更要學習老師待人處事的態度
  • 在診室中,要用心聆聽病者的苦楚,費盡心思為他們醫治,更要以愛心相待。
  • 關懷愛護身邊各人
  • 要踏踏實實去辦事,態度要嚴謹

結語

廖老過去四處奔走講學,目的就是播種,讓中醫種子在各地萌芽﹅成長,讓病人得著成果!快要八十歲的她,現在還是每刻不辭勞苦地為中醫作出貢獻,為使命鞠躬盡瘁。她不單是一位好醫生﹅好老師,更是我們的模範。

謝謝廖老師一直的付出!祝你幸福愉快!
謝謝大家!



2016年11月4日星期五

從師點滴 (十二) - 成都中醫眼科會議 2016

今年(2016年)全國中醫眼科學術會議於四川成都舉行,參與了這個兩天會議。成都是廖老的家,也乘著機會可探望老師。

今次接受同門的路教授邀請嘗試參與在大會中發言,題目是「中醫眼科治療 AZOOR 病例探究」。

初時準備內容時都非常輕鬆,因抱著的心態是去見識一下也試試在這大型學術會議中發言。但在會前兩週得知廖老也是該環節的點評嘉賓,從心裡就緊張起來。因為廖老對事認真嚴謹,不希望老師失望,所以花了更多時間準備,更要操練好我的港味普通話



當天有三位點評嘉賓,全都是老中醫,包括了中國中醫研究院庄曾淵教授、成都中醫藥大學鄧亞平教授、及我老師廖品正教授(同樣來自成都中醫藥大學)

雖然當天在這麼大的會議廳講台上講普通話,表現尚算不俗,沒有怯場沒有出醜。

當所有講員們完成過後,點評嘉賓開始給予意見。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鄧亞平教授,她絕對值得我們後輩學習。她是一位有八十歲的女教授,她表現出她對醫學知識那份強烈的追求。她很高興而又興奮地說:「我沒想過以點評嘉賓身份出席這環節,還可以有新的東西學習得到!,她所指的新東西是我所講述的 AZOOR 疾病。因這病是較新而且較為少見,國內醫學雜誌還未有太多這方面的資訊。

後來廖老告知我,庄老在看我講解治療方藥時,主動對廖老說這位醫生開的方子還不錯!廖老回答他:「他跟了我十多年,也是跟她臨床時間最長的學生。

為何選上 AZOOR 作題目?
因為這病嚴重影響視覺,而醫學界還未清楚它的成因,也未有確切方法治療此眼疾。在治療這兩病例時,沒有前人也沒有文章曾利用中醫方法治療此病,亦即無既有方法可循!所以只能靠著過去從廖老所學到的中醫眼科辨證思維方法為基礎,再加上過去累積的臨床治病經驗,行出治療這病思路。希望從這兩例可顯露出學生從老師所學到的成果,作為對老師的一種獻呈。



2015年7月25日星期六

從師點滴 (十一) - 北京中醫眼科會議

上週到了北京參與一個大型全國性中醫眼科會議,當然也趁機會可以跟廖老見面。這會議內容非常豐富,其中一個環節是介紹老中醫學術主張及經驗傳承,部份由他們的授徒或子孫總結老中醫的經驗。當然廖老也是其中一位,由她的博士後路雪婧教授負責。由於廖老關係,早已認識路教授。她是一位認真而能幹的年青教授,尤精於科研、教學,而且她亦有長期跟隨廖老臨床學習。

當天大概有數位老中醫的經驗分享,給我最深印象的是龐贊襄老中醫的經驗,其後更有幸認識其大弟子張彬老師。雖然傾談時間短促,但實在獲益良多。

除這位名醫外,當然還有路教授演譯廖老的學術觀點,聽過後不禁向她衷心讚許,因為她將廖老學術觀點總結為「調臟腑、理氣血、通血脈、開玄府」(相信廖老應該也有給予一些意見吧)。前兩者反映出廖老重視中醫的整體觀及陰陽平衡觀點,而後兩者則反映出廖老針對眼睛局部發病機制;更進一步就是它們反映到廖老將全身與局部相結合的治病原則。

自問跟隨廖老多年,也不能用這十二字展示其臨床學術主張,所以對路教授的演說非常讚賞:「你好厲害啊!我真的不能用文字總結出老師的治病觀點。」當然她亦謙虛地羡慕我有較多臨床機會去揣摩廖老的東西。

關於廖老重視中醫的整體觀及陰陽平衡、全身與局部相結合治療原則,一眼看下去好像簡單,但如何實際運用全身與局部相結合治療原則就是一個難點。治療時不能機械化地把它們一半一半地考慮定立治法。在甚麼時候以治療局部為主全身為副?又在甚麼情況以治療全身為主局部為副?

這些問題我還未能用文字好好回答,因為要看病人患上甚麼疾患、所屬階段及其病況才能具體道出。治療時除要掌握基礎治療法則外,還要掌握主次、先後等細節,這些都只能在跟師時透過長時間觀察及細心揣摩才能領悟出來。

2014年9月16日星期二

從師點滴 (十) - 十年

十年時間在人生中不算一段短時間,用來跟同一位老師學習同一樣東西好像有點奢侈,但跟隨廖品正教授還是不夠。雖跟隨她十年臨床並已掌握大部份她的治病思路及經驗,但她的經驗是由她深厚中醫基礎及長期努力點滴累積而成,所以尚有很多東西可以跟她學。

她的經驗不能單用文字、書本等東西就能掌握得到,而是要親歷其境方能領會,這也是學中醫的一大特色吧!如臨床時面對一些未曾遇過的疾患,這些親身體驗都給我指引為患者治療。相信有不少醫師都有類似經驗,看病開方時突然會有一條處方或一個治法閃過腦海,經仔細思索最後都認為是最合適的處方或治法。題外話,可以看看 Malcolm Gladwell 寫的 "BLINK" 這本有趣的書,它解釋為何一瞬間的反應就能作出正確的決定。

每次我有問題問廖老師時,如「為何用這藥?」「為何用這治法?.」… 她都會細心解釋而且有根有據,一張方子不會多用一味無謂藥物。八十年代初,當時中國剛開放,西醫知識及技術在國內並不普及,但看她在當時所主編的全國教材(五版)已有不少先進西醫學診斷技術資訊包含在內。該書雖以中醫眼科疾患為題,但當中蘊含了不少西醫學病理知識,用藥加減亦有顧及該病宜忌等,可見當時她已有着高瞻遠矚的視野。

近數年
沒機會跟她臨床,但每年都會見她一至兩次,每次除閒話家常外,當然會講講中醫事。約兩年前冬天她到了三亞避寒,我到當地跟她見面,當時把我所準備出版的書給她過目。因早前找不到「復發性角膜糜爛」(Recurrent Corneal Erosion)對應的中醫病名,我就問她是否可用「翳證」作為其中醫診斷,她說:「可以。但《證治準繩˙雜病》裡有這病,稱為『聚開障』或『聚散障』」她就找了本《中醫大辭典》出來指給我看:「又名聚散障、夜星聚散、星月聚散、浮萍障、時發時散翳。多由肝腎陰虛,虛火上炎,或陰虛兼濕熱所致。症見黑睛生翳,〝或圓或缺,或厚或薄,如雲似月,或數點如星,痛則見之,不痛則隱,聚散不一,來去無時,或月數發,或年數發〞(《證治準繩˙雜病》)……」。可見她雖說避寒,但仍帶備所需書籍及工具繼續工作,另也可看到她的中醫眼科知識淵博。

她這些豐厚知識並不是單從跟師時獲得,而是真的下過苦工才有這樣的成就。我這十年實在很化算,因為我只用十年就能獲得她多年累積下來的知識及經驗,真的很值得!

2014年6月15日星期日

從師點滴 (九) - 救人? 自保?

多年前還在跟診時,有位老先生從澳洲到來找廖老求診,他是一位七十多歲有中風病史病人,記得他好像患有黃斑病變。當天他來覆診,坐下初時還能正常對答,怎料突然再沒作聲,其後便昏倒了。

第一時間想到他可能再次中風,未曾想過在中醫診所中會遇上這類突發事情,當然更沒有想過看眼病也有這樣的大場面,當時心裡真的有點慌。

此時廖老鎮定地要我合力把他抬到診床上,並叫我去找人幫忙。第一時間找了在隔壁的針灸醫師幫忙,然後再找診所經理報告。跟診所經理一同回到診室時,見到該位醫師正為患者施針,病者就甦醒過來,大家才鬆一口氣!

其後,我就被診所經理召了出去並接受「教導」。她提醒我遇上這類情況應先找她,再由她決定如何處理,否則可能會出現其他責任問題。當時腦海中只想第一時間讓病者得到即時治療。如先找她而未能找上,哪應等她回來再作決定嗎?我們應否找一個非醫療工作人員去判斷病者需要哪類治療或召喚救護車?還是這類行政人員或診所對其醫師專業判斷欠缺信心、又或不願承擔應有責任/風險等等?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在香港這環境,如在中醫診所發生類似事件,無論醫師及診所有沒有犯錯,均會承受不少輿論壓力。我雖然明白這些道理,但心裡仍是未能接受。主要問題是醫療機構應否把病人健康/生命放在首位,還是為診所或醫師自保去逃避可能出現負面後果?

當了中醫一段時間後的某一天,有位患者到來求診。當時她感冒3天誘發哮喘發作,她在診所等候區坐下等候,因同事見她情況不妙,就請我出去看看。當時她張口抬肩、呼吸困難、唇色紫暗,她表示坐在診所內已吸了兩次哮喘特效西藥情況仍未有改善。當刻我有三個選擇:第一、請她自行到急症室;第二、召喚救護車送她進急症室;第三、立即為她作治療。結果選了第三項,診脈過後即讓她進針灸房內,因施針部位在背部,故要求她俯伏在針灸床上。因她呼吸相當困難,所以下針後沒有離開過她身邊,持續觀察慎防意外。經過十多分鐘,情況慢慢穩定下來。拔針後呼吸已暢順如常,要求她多坐一會觀察後,她自己已能自行到附近晚餐。

這是一個很寶貴的學習機會,可實踐到利用中醫治療也可處理這類急病。說實話,在決定為她治療前一刻,腦裡閃過第二天報紙頭版可能會出現自己名字:「一名女子接受XXX醫師治療後呼吸困難......昏迷.......」。

2014年2月21日星期五

從師點滴 (八) - 中醫與耶穌

中醫跟耶穌有甚麼關係?
我是因學中醫才信耶穌!

過往一直給人都是一個較理性的印象,自己也這樣認為。過往以眼看為實去理解或判辨事情,沒有事實根據或憑證時均不會隨意相信。


由於當年對中醫理論及其哲學產生了興趣,故此入讀了浸會大學一個課程,看看究竟是甚麼東西。學習後發現這科相當有趣,跟以往所學所知的不一樣,甚麼風寒暑濕、肝心脾肺腎都好新奇....

此後,繼續讀第二年,就遇上老師廖品正教授。在中醫眼科見習前,還是看不起中醫眼科這門學科,相信絕大部分同學及中醫師也有同感吧!


有一次跟廖老見習,遇上一位西醫眼科診斷為〝乾性黃斑病變〞病人求診,患者視力下降。從西方醫學角度看,此病視力變差後就不會改善,而且沒有有效藥物能控制或改善病情,這是我當時一個很根深蒂固的觀念。當時廖老開方讓患者服一、兩週中藥後再來覆診。患者覆診時視力已恢復至正常水平,這事令我很震撼,同時又覺得很興奮!震撼是因這事跟我認知的完全不一樣,興奮是因覺得這科很有趣,將會有更多新東西學習鑽研。自此次之後,我就要求繼續跟隨廖老臨床。當然她沒有拒絕我,因她是一個有教無類的好老師,凡願意學的學生她都會教,於是我就開始踏上這條中醫眼科路。此後一年復一年,每次都看似有學不完的東西,非常新鮮及「過癮」!更讓我見識更多以往認為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

在這過程中,讓自己知道自己實在太「井底」。若以自己的有限去評估未知或更高的智慧時,我們只會局限了自己。自此,我就開始放下自己一些主觀偏見去多觀察週邊的人和事,讓自己擴闊了眼界。


中醫有個特別的地方是它是一個概念性理論,
建基於中國傳統哲學思想,經反覆臨床實踐經驗累積而形成的理論。你不能利用實物或顯微鏡知道甚麼是風寒暑濕,也找不到甚麼是木、火、土、金、水,也不能用生物學知識去認識五臟六腑或經絡等東西。因為古人利用自然界不同現象及身體不同表現,將身體功能、體質及病理表現歸納成為中醫理論。

譬如突然咽痛失聲,中醫可透過"少商"放血(穴位位於大姆指指甲角附近)瀉肺經熱毒,而使咽痛消失及聲音恢復。雖現今未能有效找到經絡存在,但透過其理論及方法就能證明它們存在的客觀事實,只是未有合適方法尋找及認識到它們

另外,中醫有有諸內,形於外
這個概念,即有些事物可透過觀察其外在表現就可知其性質、特性及本質。正如《靈樞‧本藏篇》說:"視其外應,以知其內藏,則知所病矣"。這是一個很特別去探究事物的方法。

在信仰方面,我透過學習中醫得到了這些啟發,亦讓我改變了觀察與理解事物的方法及角度。令我見識到這位神雖捉不到又摸不著,但又可從週圍發現祂的作為

2014年2月9日星期日

從師點滴 (七) - 播種、澆灌、收割

春節前老師與兒孫來港,與我全家人一起吃團年飯,實在高興不已,因大家早已把對方看成自己人。
她經常比喻自己到處教學是一個播種人,目的就是為了宣揚中醫眼科, 希望將這寶貴知識得以保存及發展。
席間她再次提到她很高興可以在香港這地方播了「我」這粒種子,她已很心滿意足。過去她亦對她很多的朋友、大學裡的同事、徒弟們也提起我這粒「種子」,所以她有很多我不曾認識的朋友都知我這人存在。
當時除謝謝她的提攜,還向在旁的太太表達多年支持的謝意,還把她比喻為澆灌之人。在坐還有一位很要好的老師,同時也是廖老好友,曾因虹膜炎經我治療,這老師就將自己比喻為收割的人。
可見要培養一個醫師要有多方面配合與支持,除個人素質外還要有老師教導(播種) 、家人支持(澆灌)、臨床實踐(收割,病人得以治癒)。

2014年2月5日星期三

從師點滴 (六) - 老師來訪

於春節前廖教授來港探訪多年來在港認識的朋友及師生,當然每天也在她身旁打點安排。他兒子打趣地說:偉傑因妳來港而休診,每天損失不少收入!不過我認真地答到沒有他媽媽,我也不能當上今天這有意義的工作,更讓我將興趣成為自己的事業。

得知老師國內其中一位徒弟已出版了一本關於她眼科經驗的書藉。此外,還有另外兩位正在編寫關於她的治病思想及其臨床診治經驗等書藉。

而我早前也得到她的首肯讓我寫一本關於她治病思路傳承的書,今次來港再次鼓勵我,終於使我積極地開展這計劃。雖然她已有不少學生寫關於她的文章及書藉,但她仍然鼓勵我們大家這方面的工作,因她認為每位學生從她所學到的都不儘相同,各人都會從不同角度理解及演繹。

譬如,其他的學生都是國內的教授及醫生,主要從事中西醫結合治病工作(包括處方中藥、西藥及進行各項手術治療方法等),他們所寫的就從中西醫結合治療這方面作為骨幹。而我在香港則是學習她的治病思路及單純利用中醫藥治療,看似有點吃虧。其實單純以中醫作治療手段有不少好處,因純利用中醫方法治療,讓我對中醫治療疾病的局限及優點有更深了解,從中反覆揣摩,使我積累更多臨床經驗。

今天已開始了新工作,就是把老師的治病思路加上自己的領略及體會,用病案展示出中醫眼科特色有趣任務

2014年1月19日星期日

從師點滴 (五) -沉穩與悟性

不少學習中醫朋友都會想如何把中醫學得好、用得好,但相信不太容易達到這些目標。過往曾跟過不少老師學習,其中一位很好的老師 — 張慶萍教授,她是一位針灸科醫師。她曾跟我提過要學好中醫,除要不斷努力外還要有悟性。中醫是從長期實踐中形成的一套理論,跟西醫不一樣,中醫概念是基於古代哲學發展而成,很多時都沒有實質可看見或觸到的物證,反而是寒、熱、陰、陽、虛、實等不能觸及的符號

中醫治病主要利用中醫理論去理解病況,並運用中醫思維分析及進行治療 (亦可將現代醫學理論同時考慮,但對初學者容易出現中西醫概念混淆而導致治法不清療效不彰等情況)。學習這方法的過程並不容易,因大多人自小都以「眼看為實,眼看為真」作為探索學習方法。故此,若學習中醫仍以這個方式去探索,就難以掌握其內容及精髓。正如不少人仕都會認為中醫不科學或不理性,相信他們也沒有深入去認識或體驗其治療特色。

學習中醫是一個終身的過程,由初學、跟師、開始獨立診症、或到達相當水平時,只要你對自己有要求或對病人負責任,你都會不由自主地通過不同渠道學習提升臨床水平,如通過進修學位、反覆研讀經典著作及名醫病案、參考現代醫學及藥物研究、反覆對自己臨床治療方法及療效對比,查找不足、綜合總結、並作出結論。久而久之,就對各種病症有更深入認識及能總結出個人治療心得。

要持久進行上述追求,除要對中醫有悟性及興趣外,還要有 沉穩這個特質,因為在這些過程跟學習其他現代知識不一樣,不能單從書本及研讀研究報告就可作出判斷及學習,而是要將過往典藉、基礎及專門知識、再加臨床經驗一併考慮,繼而沉澱、整合、總結並應用。這是一個漫長而又耗費心神的過程,沒有沉穩性格也不易坐下來搜集資料、吸收、思考,及靜心地進行這些工作。 


2013年12月7日星期六

從師點滴 (四) - 師徒傳承

在從師(廖品正教授)多年中,深深體會一段師徒關係並不是單純知識或技術傳授,徒弟從老師處除學到專門技術外,還會從老師(師傅)處學到待人處世、對待病人溝通方法,更會學到如何做一位有醫德好醫師。

過往見到廖老在診所內如何對待患者、同事、學生們。遇到憂心忡忡的患者,會為他客觀地分析病情及作出建議,並加以輔導。

診室外她亦是一個‵模範′,每位根她相處過的人都知道她工作時如何認真嚴謹,無論診症、研究、審核文章書本、上課、帶學生等等,事事都親力親為。作為老師,她循循善誘;編寫或作主審著作時,她每段每字都細心審核修改;作為醫師,她全心為病者治病;作為太太和媽媽,她無微不至地照顧家人;作為朋友或長輩,她都真心對待。

在跟師過程中,除專業知識外,還不知不覺會跟隨老師在診室內外風格
、對患者及朋友之關懷。數年前發現自己學會了她開方時的小動作,及後發現兒子思考時亦有同樣的動作;另外三數年前到成都探訪廖老,跟隨她及其兒媳到都江堰遊覽,其間跟她一起拍了些照片,雖我是一個地道香港人,但拍下來的照片可見到跟她有相似表情及姿態。可見師傅傳授與徒弟並不限於知識技術,還會影響其待人處事、各樣各樣等。

現在經常都會跟年青朋友提起我這位老師,希望她的精神及優點可傳承下去



2013年11月27日星期三

從師點滴(三) - 醫者?


有一次跟廖老診病時,病人問:你開的藥好像很普通。」。她答到:是啊!我就是偏好開這類普通藥,不需病人多花分毫而取得療效,不就是好嗎?

之後她就告訴我她年青時(上世紀60年代尾,即'上山下鄉'時期),全國知識分子都要到農村去工作生活,而當時她就帶著一些學生到窮鄉僻壤為當地人治病。有一次她到一位病人家裏看過病後,知道她連一角幾分的藥錢也負擔不來,就為她想辦法,結果她就到附近山頭為這病人採摘草藥,為病者治病。相信現在仍有不少中國人活在這樣貧乏的境地,更何況當年中國經歷過連串戰亂後。

相信這些經歷對她影響不少,數十年後還會向學生道出,提醒後輩看病要週密用藥要精練要照顧病人的需要

相對現在,經濟及技術變得發達先進,但有多少醫者仍有父母心?有多少醫者還會為病者勞心勞力解決困難?



2013年11月15日星期五

從師點滴 (二) - 抄方

學習中醫的同道都會抄過不少老師的處方,相信大家都懷著不同心情或目的去抄。有些可能是用心學習、有些是為交功課、有些是跟診時打發時間、也有些會特意記下老師的基本方準備將來看病時用得上等等。

在開始跟廖老時,當時病歷還是用手寫記錄及利用複寫紙 (即‵過底紙′) 複印處方到病歷上。因那些複寫紙‵不出色′,雖然自知字體醜陋,但都硬著頭皮問廖老可否為她抄寫處方,她毫不猶豫讓我從病歷抄寫處方到病人的處方箋上。

自始她看病時我就為她抄寫給病人的處方,同時又為自己抄下每位病人的病歷、治則治法及用藥等一切在自己的筆記簿上,每天完成門診後整隻尾指上都留下深深的墨水痕跡,每次回家時小女兒都會問我因由。

還記得抄方初期,廖老叮囑我抄方並不是要死記老師的處方,而是在過程中摸索及學習老師治病的思路。

抄了一段時日,加上門診後溫習及有她的指導,已開始明白處方之方義及治法,亦漸漸揣摩到她治病的思路、藥物加減等。亦觀察到廖老對不同疾患有不同治療原則,而各種疾患處於不同階段都有不同治法及用藥特色。

我認為抄方是一個學習中醫的好方法,能鍛鍊臨床基本功,又有助掌握老師們用藥規律,有助提升臨床水平。

2013年11月1日星期五

從師點滴(一)



個人在中醫領域中,是一個很幸運的人。因能夠跟隨這位中醫眼科老師-廖品正教授,臨床實踐十多年。香港人可能不大認識她,但在國內當中醫眼科的醫師大多讀過她的書,她那本"中醫眼科學"教材已印出以十萬本計!

早期跟廖老臨床見習時見到一位西醫診斷為"乾性黃斑病變"病人求診,當時其患眼視力約0.8左右,一個多星期後再見到同一位病人覆診,令我吃驚的是病人的視力在這短短時間內已改善至1.0(正常視力)。這情況跟以往所學到的眼科知識完全不一樣,因西方醫學一般認為此病視力下降後就無法恢復,所以這病例當時令我很震撼。

見到她能改善此類西醫眼科沒有好方法的眼疾,當刻我就知道這們學科有其非一般價值。所以我就向廖老求教,希望可讓我繼續跟她學習,當時她建議我有空就跟她一起看門診。

自此,每次她有門診時我就把自己的視光師工作放下去跟她出門診抄方,她每年在港教學及臨床有三至六個月,每星期三天,記得那十年頭我只抄少了兩、三天她的方吧!

跟診後期她知我畢業後仍想繼續跟她臨床,所以她以聘用我為她的私人助理讓我可繼續於大學診所內跟診。她讓我隨她學習並不是因我聰穎過人,她其他的徒弟及博士生都比我聰明,但她所看中的是我全心全意地跟她學習中醫眼科。到我跟師八年後,終得到她和她丈夫 - 鄧明仲教授首肯,才正式收我入其門下。

如你認識廖老,就很清楚她對研究、教學及治病都非常嚴緊及認真。當初跟診時我只懂眼科知識及中醫基本知識,有很多中藥也不太熟悉它們的屬性與功用,所以開始前我就先惡補中醫藥知識作為準備,當然這麼短時間進步也有限吧!

到真正跟診時,想不到這位老師又給我另一驚喜。以她的地位及水平,她竟會為我逐一講解她診治的每個步驟。由問診開始,教導如何根據主訴、症狀去問,一一解釋,直至完成四診及檢查。完成搜集四診資料後,就向我講解治療該病特點及基本原則,其後再仔細講解治療該位病人治法、遣方及用藥等。她更會將每味藥物性質及在處方中如何相配、作用等都鉅細無遺地解釋,相信沒有太多帶教老師有這種能耐及熱心。當然,我亦把握機會將每位病人病歷及廖老所說的話都一一記下,好讓自己每天重溫。

在這個階段,自知基礎不足,所以除了每天重溫每個病例及她的講解外,還要搜尋相關資料,包括中西醫眼科學、中藥學、基礎理論、藥理研究等等。在這數年,無論在中醫、中藥、中醫眼科、西醫眼科學都獲益良多。

到從師後期時,她已經不用說一句,我已知她所開的處方意思及方向。有一天,她提議作一個測試。就是一同為病人問診及檢查,其後再各自開出處方比較。當時很緊張,因這個測試是反映自己過去多年所學到的成果。怎料她跟我一樣緊張,她解釋若我開得不好,就是她作為老師的責任!可見她是一個怎樣負責的老師,實在是學生的福份!最後比對大家的處方時,大家都開了十四味藥,當中只有兩味不一樣但藥性相同。大家當然鬆了口氣,知道自己的成績很不錯!

還清楚記得當時她指出:「中醫學並不如有些人所講的沒有根據,而是有跡可尋、有法可依。」。但可能會問為何不同醫師都會開出不同處方而帶出不同的療效?我認為這個就關乎中醫學臨床治療是根據治病思路治病,而不是一成不變的方法,是活的思考並按病情及病者體質處方治療,這個亦是它難以掌握的地方。例如內科醫師跟眼科醫師臨床診治眼疾觀點不完全一樣、重點不同等。如大家都開一個補腎方,內科醫師可能開杞菊地黃丸,而眼科醫師可能開加減駐景丸。治法雖同,但重點不一樣。這些都牽涉到醫師對該病認識深淺、發展、轉歸、癒後等,雖然大家都離不開中醫辨證論治這框架,但治療的切入點與重點有所側重。

在這些學習經驗中,我認為中醫臨床治療是很寶貴的知識,但要把它傳承及發揮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為要見到成績往往要花上很多時日去學習鑽研及吸收前輩經驗。坊間有不少臨床病案醫書,雖可給予後來者學習參考,但沒有親身經歷就較難掌握到該醫師之精髓。